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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一曲颂英雄

读宋福祥新著 《陈连升传》感怀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覃 正 国 发布时间:2021年09月01日 字号:

□ 覃正国

鹤峰邬阳关,高耸入云的山沐浴在晨曦的光影里,也挺立在傍晚的霞光中,历史的沧桑为这片古老的山地涂上了神秘的色彩。看得久了,便会觉得巍巍矗立在大山之中透看一种高昂的气势,而这种气势与生俱来,浸润着苍生万物,也造就了山里人彪悍勇猛和不屈不挠的品格。

开卷《陈连升传》,石龙河谷间浩浩奔涌的清流,便把我的思绪带到了簰客的号子里。猫儿上树,鹞子翻身,卒儿过河,这是我们似曾相识的簰客身影。这一河清流不权是簰客们博击风浪的去处,也为土家这个民族蕴存了精彩纷呈的“木客文化”,成了造就一代英雄的摇篮。

“邬阳关,金鸡口”是容美土司时期“四关四口”之一。远古传说中,有为族群的安全而献身的梅嫦姐姐;有为营救万民而献出仙丹的白鹤仙子。明万历年间,有土司王田世爵、田九霄父子率土兵数千,不远万里奔赴东南沿海与海盗作战,连战皆捷,并在一次战斗中就割下倭寇头颅五百多个,立下了“东南第一功”。

《陈连升传》写的是鸦片战争中,陈连升、陈长鹏、陈举鹏三父子,从施南府北上保康,挺进广西左江,转战广东连阳营、增城营,戎马一生,镇守虎门沙角炮台,最后血染沙角为国捐躯的长篇人物传记。这是一曲颂扬英雄的长歌,也是一部资料详实,脉络清晰的爱国主义教材。

 

一、《陈连升传》立意准确

一本书的立意就好比飞机的航道,如果偏离了主题,再好的一个题材也会写得乱七八糟。读完《陈连升传》,我完全明白了作家的意图,他是要用一个厚重的铺垫,来告诉读者一个事实:英雄不是故有的,而是邬阳关、鹤峰城、施南境内雄奇的山水铸就了英雄的神武;是咸盈河水系从金鸡口出桃符口,入清江的惊涛骇浪造就了英雄的胆魄。在这种准确立意的导引之下 ,就有了清江放簰的精彩,就有了铲除河匪疏通清江水道的传奇,就有了宜都城里施药救市的义举,就有了穿心谷剿匪,莲花滩演武的精彩之笔。

清朝后期,官场腐败。到了军中,也是“官养姨太,兵逛窑子,”一天吃得屁眼子流油,可就是上不得战场,导致穿心谷的土匪屡剿无果,这使州官肖文钲大为恼火。

初到鹤峰州城的陈连升,为救兄弟李铁,在“三元桥头”揭榜去见州官,这是侠肝义胆的体现。进入穿心谷,观其地形地物,最后采最“药攻”,将这窝山匪二百多人引出穿心谷辑拿,惩治首恶,遣散协从的策略,展露的是陈连升的智慧。

作家对陈连升进入鹤峰州城后的书写,除了得到州官肖文钲的赏识之外,还是要给全书做一个完美的铺垫,他要告诉读者的是:陈连升不仅武功高强,侠肝义胆,而且充满了智慧,这分明就是一个“帅才”所具备的素质。

鹤峰莲花滩的那场演出,可谓精彩纷呈,这是少年英雄陈连升在鹤峰人面前的闪亮登场,在众人惊愕的眼神和喝彩的呐喊声中,把陈连升这个“少年英雄”的形象一下子就立了起来。然而嫉贤妒能是官场的通病,这就有了新任把总张旺怒吼陈连升的那一幕。

营中把总徐佐虎调离鹤峰州城之后,驻守长乐县湾潭镇的外委把总张旺,升任州城营中的把总,在陈连升回了邬阳关归队入营时,张旺的那副嘴脸分明就是小人得志,而且那段怒骂也不加掩饰的道出了官场中的一些规则:“你陈连升在陆地上飞得起来,在水面上你也飞得起来,可在官场上你是飞不起来的!得一步一步往前爬……”

那知道官场中的事也充满了戏剧性,陈连升提任施南协守备营千总后不久,已调任利川把总的张旺前来请兵,千总陈连升并没有以牙还牙,给张旺怒骂回去,而是以礼相待,还请张旺喝了小酒,这体现了陈连升的胸怀。

“陈连升心里明白,像张旺这样年岁已高的下级军官,还能指望他们什么?也就只求朝廷俸禄养家糊口了,哪里还会苦练精兵寻求强军之策呀?至于与散匪恶战,疏通盐路之事就更不会尽心而为了……”

每每读到这些文字,我都会掩卷思考,心中甚为感慨:“这位作家宋福祥,硬是把官场中的事写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了,他没能成为一个地位显赫的官僚甚是可惜。”

在施南协守备营千总的任上,陈连升与知府谭光辉的周旋,也上演了一出出官场好戏,那些心理描写,让我不敢相信这是出于一位鹤峰作家之手,这分明就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官员才能揣策出的深奥。

陈连升告假前往福建大溪探亲之时,从鹤峰六品州官的任上退隐的老州官肖文钲,给已经身居六品的女婿陈连升说过的那些话,也是让我过目不忘的名言。我反复在想:作家这样着笔书写清朝的官场,难道是要折射当下官场中的某些现象么?

当陈连升骑马奔驰,从福建龙溪的溪尾镇出发,以受岳父肖文钲之托,前往福州城里探望好友林天翰,与当时还只有五品职级的林则徐“相见恨晚”的情形之后,我的看法突然变了。作家这样立意并刻画清朝官场腐败现象不为折射什么,是在为陈连升任鄂西北保康营守备将军,扼守西北咽喉,收缴黑货,殊杀陕西大毒枭隆天啸作铺垫,也是在为六十花甲上前线,虎门销烟,向英国侵略军打响第一炮作铺垫。

最终让我恍然大悟的是:作家向世人展现的不仅仅是一位所向披靡的英雄,而且要向世人证明的是:陈连升将军还是一位出污泥而不染的清官。

一本著作的立意是灵魂,是脊骨。只有立意准确,著作才有张力,也才有流传后世的生命力。《陈连升传》做到了这一点,是我为之感怀的重要原因。

 

二、《陈连升传》语言精彩

语言是一个作家书写春秋史话的工具,精彩的语言需要长期修炼,也才能成为一个作家独特的得心应手语言风格。读《陈连升传》,精彩的语言给读者以美的享受,也常常会牢牢地抓住读者的心智,让人爱不释手。

“被火光映红了的工棚外滩之上,有一块平整的沙丘,罗汊章上前几步,手臂几摇,身子几晃,就来了一个‘醉汉倒地’接着翻滚摔打,晃出手握酒杯之姿,腿脚缠绕之态,烂醉如泥之像,洒脱刚柔之韵,且都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在明亮的月光下,已经有了几份醉意的陈连升守候在枣红马的身边,看着它吃食的样子,时而抚摸着马身,时而轻拍着枣红马的脖颈和鼻梁,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友,许久不肯离开。”

《陈连升传》的书写,整体都是这样平实流畅,没有宏观大词的宣染,也没有一惊一诈的起伏。这是文学功力完全成熟的表现,这是文学语言修炼成功的标志。用名家的话说:“文学的顶点是随便,有规律的随便。”

最为难得的是:书中语言的修辞手法运用自如,语言在平和中透着温度,透看张力,却又不留痕迹。对山水风光的描写,对人物内心的刻画,对未来的预示,对过往的总结,都是那样生动自然。

《陈连升传》的人物设计也是独俱匠心的,前半部分有个银须老者廖德贵,后半部分又有一个马倌向点娃,都是书中的精彩之笔。银须老者廖德贵的出现,增加了这部书的历史厚度,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也使陈连升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师傅,不仅教给他武功,而且教给他药方,由此把木客文化写到了极致,展现了英雄成长的典型环境。这个“水鬼”承载了清江簰帮太多太多的东西,把木客的艰辛与危难深刻的展露了出来。

对于“银须老者”这个标志性符号的重复出现,我曾经产生过异议,并试图间隙性去掉“银须老者”这个符号,直呼“廖德贵”。可这样不断地读,不断地品味,突然感到素然无味了。“银须老者”是对廖德贵风雨沧桑二十六年语言艺术修饰,也是这个人物特定的符号,是不可或缺的东西。或许这就是文学艺术不同于官样文章的地方。就跟我们日常生活之中,天天炒菜都必须调味放盐,久而久之也略显烦琐,但省了这道程序,这道菜也就清淡无味了。

“那只白鹤应和着叫了一声,却仍然没有飞走,仿佛是在等待着银须老者廖德贵一个炽热的拥抱。哪知道银须老者廖德贵又是张开双臂,仰天长嚎一声:‘老婆子!我找你来了啊!’这声音在茶莲河谷间荡起了久久不灭的回音,那只歇在碑头的白鹤再次应和着回音点了点头。银须老者廖德贵镇静了片刻,鼓起眼睛盯着那只向他频频点头的白鹤,突然间挥动着双臂使出‘风火霹雳掌’的招式,猛地向碑头扑去……被他抓在手里的那只白鹤已被捏得骨碎直响,但见殷红的鹤血流出。银须老者廖德贵的双膝跪在灵牌碑前,胸脯紧贴在碑面之上,额头撞在碑头凹了进去,一股殷红的鲜血顺着碑面流了下来,与白鹤的鲜血渗透在了一起。歇在对河两岸林间乌鸦目睹了这一惨死的情景,腾地飞出林间,在茶莲河谷间开阔的空间里呱呱怪叫。”

银须老者廖德贵的出现与归去,不仅增添了木客文化的厚度,也展露出了土家汉子的内心情感,和面对生死的那份坦然。从而映衬出了少年陈连升的内心里对待生死的态度。得到师傅廖德贵的确切死因之后,陈连升只是平静的说了四个字:“是条汉子。”这就是一部文学作品强大的艺术感染力。

向点娃的确是一个高手奇人,这让陈连升将军自保康之后有了一个同伴或者说知音,其实也充当了秘书或者说私人参谋的角色,这使陈连升将军在漫长的军族生活中不再单调与孤独,过上了有人看茶,有人相马,有人陪着喝酒的日子,生活也就多少有了一些情趣,最起码在心灵之中还有一个可以较真或者说可以释放内心信号的地方。

正应了军中的那句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虎门销烟时,向点娃对将军的忠诚最终也得到了回报,由钦差大臣林则徐批文,让一个隐于军中多年的马,成了真正的千总。

看得出,向点娃执行的最后一道命令是有深意的,陈将军命令他与陈长鹏带三十人前去驰援大角炮台,而这时大角炮台已被英军猛烈炮击,镇守炮台的黎志安抵挡不住早已炸炮而逃。这个信息陈连升将军应该是知晓的,那么为何还要下达这样的命令?而且还由向点娃护送呢?通过反复思考,我总算想明白了。陈连升将军是男人也是一位父亲,也许在这山河破碎的时刻,是想把长子陈长鹏留下来,所以托服给向点娃护送。可不料英军的炮弹不长眼睛,将他们击落水中……

《陈连升传》的文字已经写得很饱满,但字里行间仍然给读者留下了无限的想像空间,这就是这部作品的成功之处和精彩之点。

《陈连升传》语言精彩,还在于多种文体的巧妙融合。这是一部资料详实信息量极大的人物传记,有时又能让人读出“传奇”的色彩。其实它是一部军事题材的著作,而在有些情节和细节之中,又能读出武侠小说的味道。字里行间无不彰显出作家成熟的语言功力。

说《陈连升传》语言精彩,还完美的体现在这部鸿篇巨制的结尾处,一部62万字的大书,结尾处却只用了短短的35个字,就好比一曲长歌,嘎然而止,带给人无限的震撼和无穷的思索,而且预示了锦锈中华未来的颜色:万里江山一片红。

“但见虎门海岸木棉花开,殷红如血,灿烂如霞,似乎是为锦锈中华凝聚起了未来的颜色。”

 

三、作家是一种荣耀

作家宋福祥在《陈连升传》的《后记》里这样写道:“作家是一种荣耀,作家更是一种责任。”这句话赋有哲理,依我看来,作家的“荣耀”是建立在“责任”之上的,只有首先尽到了作家的责任,才会拥有那份“荣耀”。

“鹤峰作家群”一直是湖北省的一个文化品牌,以李传锋、向国平、王月圣、龚光美、邓斌、杨秀武等为代表的一批实力派作家,在“文字鄂军”之中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已经收获了五个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并多次获得省州“五个一”工程奖。宋福祥、陈平章、熊先群、梁寿臣、向端生、徐佩芝、唐敦权等是“鹤峰作家群”中的第二梯队,也都是一批“实力派”的作家。

2019年秋后,新任湖北省文联主席、著名作家刘醒龙前来鹤峰实地考察,对“鹤峰作家群”的团队创作成果给予充分肯定。2020年5月,“湖北省作家协会鹤峰文学创作基地”获准并挂牌成立;2019年4月“邬阳民族文字笔会”成功举行;2020年9月,以“重走红军路,文明新村行”为主题的“鹤峰文字笔会”举行;以及2021年江坪河文风活动“名家写鹤峰”等, 都是鹤峰县文化建设的盛事,备受鹤峰人民关注和期待,也使我这个长期关心关注“鹤峰作家群”这一文化品牌建设的耄耋老人感到欣慰和高兴。

鹤峰文化底蕴深厚,只要作家独具慧眼,勤奋努力,善于发现与思考,就一定还能创作出类似《陈连升传》的精品力作。在这里我们更加期待宋福祥同志,在自身努力搞好文学创作的同时,还要带好团队共同努力,在乡村文化振兴的历史机遇中,发挥文化人的灵魂作用,拿起手中的笔,为这个伟大的时代振臂而歌。同时发现培养文学新人,让“鹤峰作家群”这个文化品牌焕发出更加夺目的光彩,取得更加辉煌的成果。

希望作家们都尽到作家的责任,也期待作家们获得更加崇高的荣耀。

 

(本文作者:原中共鹤峰县委副书记、鹤峰县人民政府县长)

责任编辑:陈明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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