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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施日报:群峰静默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佚名 发布时间:2021年08月03日 字号:

□ 董祖斌

鹤舞群峰,风景秀绝,其县遂名鹤峰。

鹤峰县的名字有些古典风味和水墨意境,和此前的柘溪、容米等古称相比,少了神秘,多了自然。

这本是一个充满了绿意诗意的名字,但是,翻开中国近代史,会赫然发现,这片绿色的根基深处是一片鲜血浸润的土地。每一座山、每一道水、每一条路、每一栋房,都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大潮血脉相连。众多的人名、地名,都辉耀在中国共产党党史、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中。正是这片浓浓的血痕,滋养出那些绿色与生机。

极目群山,静默无言。经历了那场天翻地覆的战火考验,鹤峰的山水都如生存在这的人,执着勇敢、朴实无华、沉默坚韧,伫立在时空之中,芬芳青史。

硝烟散尽,时光安详。峥嵘的石、沸腾的水,回归最初的安静,演绎千百年来的静默。但我知道,所有的人都应该知道,这里发生的那些惊天动地的抗争,那些应该被永远铭记的人和那些气壮山河的故事。他们坚强不屈的人格与精神化为巍巍群峰,对自由独立的追求和强烈的家国情怀已融入浩浩溇水,增色江山,泽被后世,在时空里做着最坚强而又最平凡的铭记与述说。

鹤峰,一片处在武陵的山地,竟然会有那么多的神奇和壮举。

中国地图上下左右对折后的十字交叉点居然就在鹤峰,民间誉为“中国之中”。在明清时代,中国西南实施土司制度,雍正皇帝曾言明“楚蜀各土司,惟容美最为富强”;六代司主合力撰写的《田氏一家言》,曾是鄂西地区进入《四库全书》的唯一本土人文作品……群峰静默,厚重的历史都植根在山水下面,化成文脉,滋养人杰。

鹤峰的山,险要高峻,连绵起伏,崎岖难行。而比较独特的是,当高山耸入云端、攀爬到以为山穷水尽之时,往往在高山之巅安放着一些小平原。外部的险阻让敌人难以顺利“进剿”,故很多时候仅有反动团防与之作战。这些高山小盆地式的平原又成为主要的产粮区,可以为革命群众提供食物,为鹤峰成为革命大本营创造了条件。人民群众的革命意识强烈,兼有勇敢牺牲的精神,因此革命火种在这里撒下。

鹤峰也是湘鄂西革命根据地、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的重要区域。开国元帅贺龙在这片土地上纵横驰骋,在这里战斗的红二、六军团新中国成立后授衔时有149位将帅,以红二、六军团为主要组成部分的红二方面军长征后成为中国工农红军三大主力之一,在抗日战争及解放战争中功勋卓著……群峰静默,丰功伟绩一如这里绵延不绝的山水。

那些让人看一眼就会激起缅怀之意顿生敬仰之情的革命旧址太多,而且总会串联起一场场战斗、一件件大事:堰垭整编、走马坪收编、红鱼溪战斗、五里坪五县联合政府、麻水整编、数次攻占县城建立或恢复苏维埃政权……群峰静默,艰险条件、残酷环境、游击智慧、军民团结,都在这里找到最坚强的注解。

漫溯历史,穿过硝烟,我们从红军留在鹤峰重复交织的脚印上,理清那些策马征战的轨迹和路线。

如果拿出一支笔,在地图上把贺龙领导的工农红军在鹤峰土地上征战的路线全部描绘出来,鹤峰的版图上一定线条密布如蛛网。从1928年到1935年,长达8年的时间,这块土地上炮火未停,兵燹不息。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的人民,不断地承受着战火的伤痛,直到迎来最后的解放。

贺龙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在这片土地上辗转战斗多年,与根据地的人民血脉相连,鱼水情深!仅从部队的名称上就可以窥见那段艰难、坎坷的历史。悲壮或者自豪的是,每次工农红军从这里兵强马壮地出发,遭遇失利战斗,都是回到鹤峰来,在这里东山再起。

红军撤离后,根据地遭到的“清洗”更加残酷,鹤峰人民日日夜夜盼着红军早日打回来。那些由群众创作的红军歌曲,表达了对红军、对贺龙的深深怀念与期盼。山歌、诗歌流传了下来,成为我们佐证那段历史的鲜活而坚强的证据。

红色根据地的山石流水里,渗入了足够的红色基因,生长于其上的草木与生命都带着这份滚烫的血液。这份等待,直到解放战争的大幕拉开,直到鹤峰五里坪左阁寺的枪声响起。这一刻,鹤峰人民心中埋藏已久的革命热血再次迸发,“雄鸡一唱天下白”的时刻终于来临,长眠在鹤峰土地上的英烈们终于含笑九泉了。

群峰静默,山水无改,但已“换了人间”。

机耕马路修到山脚,去鼓锣山,还要靠走路,过溪流,爬山。鼓锣山,是走马屏障大岩关下的一座山峰,三面悬崖,一面低缓与主山脉相通。从地理位置上看,这里是湖南湖北交界的位置,也是当年容美土司“四关四口”之一。

鼓锣山因外形似鼓而名。今天,鼓锣山所在的白果村,是非物质文化遗产——鹤峰围鼓之乡。街上巨大的围鼓雕塑,与鼓锣山做着巧妙地呼应。

顺着山脚的石阶,我一级级往上走,每一步都神圣无比。碑,形成一座山,那是英雄们的精神象征;后面的鼓锣山,沧桑的白岩形成一座碑,那是天地之间的神奇造化。台阶很陡,很长,就像那段艰难的革命之路。

四周都是静寂的群山,绵延成走马的天然屏障,护佑着山间平地田园人家的和谐。成片的茶园、蜿蜒的公路、平整的田畴、靓丽的房屋,构成一片诗画般的仙居意境。当年烈士们跳下悬崖望向这片山水最后一眼时,一定就是这样的理想和憧憬,一个世纪的时间,这些都变成了现实。长眠于此的他们,一定是非常欣慰的。

五县联合政府所在地的五里坪,是一个群峰环抱的平坝。五里坪的街道并不长,在中心区域,有一片木结构建筑异常显眼,古朴沧桑,虽经过修缮,还是整新如旧,保持着老建筑本身的色调与品质。

这就是五里坪革命旧址建筑群,包括指挥部、医院、被服厂、礼堂、苏维埃政府等,现在已经是国家级文保单位。

穿行在这条老街上,似乎看见当年红军战士从街上急匆匆地出发、归来,带着兴奋或是疲惫;似乎看见一副副担架从前线抬到这里,看见染血的绷带和咬牙忍痛的面容;看见桐油灯下,贺龙与红军将领们时而紧锁愁眉时而笑逐颜开;看见人民群众挑着粮食、领着儿女来慰劳、投奔红军;看见反动团防疯狂反扑、一路烧杀抢掠沿街“清剿”……这条街,一眼望去,竟然穿越时空,掠过硝烟,一张张脸庞,一个个身影化为远处巍巍群峰,俯瞰着这经过创伤而又生机勃勃的大地。游客的照相机和孩子们的红领巾拉回我的思绪,我在默默地感动中感到欣慰。这条被鲜血洗礼的街道一定会在时光中永存,永存于鹤峰的青山绿水间,也永存于人们心里。

与五里坪不同的是红岩坪,当年叫麻水,那里不是街道,而是山中散居的人户。那里同样留下了红三军军部、红军医院、枪炮局等建筑,还留下了贺龙帮助老百姓种田的“军长田”。遗憾的是,这里也发生了错杀王炳南的悲剧。高山之上,当年的红色根据地,如今因为气候、海拔等原因,绿色产业发展得非常好,红与绿在这里实现了革命者最期盼的成功转换。

那天,在走马坪幼儿园的校园里,我看到了那棵载入史册的白果树。高大挺拔,枝繁叶茂,需四五人合围,如今也是挂牌保护的古树名木,据监测,树龄已有五百多年。每年,还是硕果累累、满树满枝,种子有人拾去,还可以卖钱。这是贺龙收编川军甘占元、张轩、秦伯卿部后,召开群众大会的地方。据记载,那天正是元旦,大雪飘飞,贺龙站在白果树下搭起的高台上,宣传革命主张,宣布甘占元等军阀罪行并进行处决,老百姓拍手称快,参加革命的热情高涨,队伍实力大增。此后这棵白果树见证了根据地分田分地的喜悦,也见证了“清乡”的血雨腥风。一个世纪过去了,那场战争的硝烟已经散尽,这片土地已经旧貌换新颜,白果树静静地站立在街头,目睹着世事沧桑。

风霜剑雨,白果树出现折枝、中空腐朽、虫蛀等,可依然苍劲挺拔。地上的土中,冒出来新的小树苗,我知道,这是白果树地下的根发出的新芽,多年后,又会成为一株参天大树。树下就是幼儿园的操场,正值六一,孩子们仰着红扑扑的笑脸正在做游戏、表演节目,“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歌声回荡群山。白果树伸展的枝条庇佑着孩子们,就像父母的手臂和怀抱。

树旁立着“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牌子。园长告诉我,多年来,他们都在这树下给孩子们讲革命的故事、讲贺龙的故事。走马出去的学生,对这片土地的红色文化感受深刻。那一刻,我有一种深深的喜悦,我知道,这些山峰、大树,都带着红色的基因,每天氤氲着孩子们,也氤氲着未来。这些正在成长的小孩,和树下长出的小树苗一样,和这片红色土地根脉相连,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群峰沉默,天地安详,安居乐业,岁月静好。只有记忆始终兵荒马乱,只有思想始终翻山越水。我知道,那是一个民族永不终结的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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