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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的婚变(上)(0/0)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聃声 发布时间:2019年07月16日 点击数: 字号:

文字/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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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对列祖列宗的事知道得不少,对向家大山这一支的向氏人的根由是这样传授给我们的:“八耳锅中的老大背着父亲分给的那一块锅儿,再没有朝很远的地方去乞讨,而是在一个走几十里山路都无人烟的大山里搭了个窝棚垦荒种地过起了日子,后来这个地方便叫向家大山。是一处偏僻遥远的山村。树木长得十分的葱茏。老屋场上的人也发得葱茏,到得长字辈这一代,大发了,六弟兄六姊妹就使这个土家大姓之一的向氏家庭成了大族。好在向家大山这一方水土因为高远偏僻而没有人向往,唯此独家开垦者占有了方圆几十平方里的山林和土地。儿女再多也不怕,只要能活出命来,地产是可以给他们分一山的,长到十一二岁,带着下地劳动一年二年,学会基本的砍畲萹粪挖地撒种等等农活便给他在一方山地上搭个窝棚,也就安家了。当然女儿们还是要嫁出去的。箱箱柜柜也是要制他十台八台陪嫁出去的。于是东南西北都有了向氏姻亲,有个什么红白喜事,向家大山虽然偏僻,也还是六亲聚会,热而闹之的。”

小叔年纪大了,就常常对我说起这样一些家族的故事:“大房长子落地时还是在清朝末年,落地便生了根,因是长子便要房占中堂地占正宗,天经地义,没得讲场。老二落地便有枞树岭几大山归他所有,待到能自食其力便由他去。三儿子有杉树堡等待着他去开发,四儿子便是栗子树坪一方好土地,老五得到了杨桃湾,老六去了核桃垭。儿子虽然众多,有田有地的让他们耕种,有山有水的让他们开发,老一辈放心了。至于他们的婚事,那也是老人要操心的。当然那么有田有地强宗大姓的子孙找个对象也是不成问题的事。”

小叔还说:“这一支向氏人家是‘元成日九子,庆祚永天长,文武家申远,恩荣万世昌……’这个宗系的。八耳锅的准后裔,八弟兄中是老大到向家大山,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找的谁家的女人婚配衍繁的后代不得而知,是哪家女人嫁给一个只有一块耳锅的穷汉到这大山里来落地生根,说明她的父母的确还是有远见的。会看的看儿郎,就知道向耳锅老大是有出息的,不会看的看廊场,虽说不看,但还是要有生存的基础才行,一个只有一块讨乞耳锅的人看什么?至少是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山水是无主的,就在这里扎根开垦土地,打猎渡日,免除了背着一块耳锅四处乞讨的流离之苦,也是能生存下去的。反正向耳锅老大有子有孙。说的还是这么说,却没有办法考证,可能垦荒者穷,虽然算是进山始祖,却没有勒碑镌文为记。”

小叔还说:“我们的老头儿根据宗谱就是到了长字这一辈。我们的老头儿,你们的爷爷在他们那一辈五弟兄中是老大,他是在几十里之外的杉尖子找了一个覃姓女子为妻,生育繁衍了后代。长字辈的老大和覃氏婚后共生了五个孩子,四男一女,但是因为在大山里面,特别困难的事是缺医少药,一旦生病,便只有硬拖,抵抗能力强的,可能还能捡回一条命,抵抗力弱的,也就那么去了。长字辈的老大也就在四个孩子都还未成人时因病离开了人世,丢下四个文字辈的孩子撒手西去,可怜最大的只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只有十个月。四个孩子便都有了十分凄苦的童年。”

小叔回忆说:“还只十一二岁的大哥就担起了这个家庭的家长重担,在家族叔伯们的扶持下,艰难地渡起了日月。还只有六岁时妹子便由姑妈接去杨光岩做了童养媳妇儿,另外四弟兄便靠饥一餐饱一顿地过着,十来岁的老大便开始下地做农活,八九岁的老二便学着帮老大在家照看着四岁的三弟和背负着我这个还只有十个月的老么。”

小叔回忆说,“大哥结婚时,我还只过四五岁,大嫂待我,象自己的孩子一样……”

小叔还只有十四岁的时候,被国民党抓去当了兵,1948年被共军活捉后根据自愿回到大山里来当农民。

2

小叔回到山里后,单家独户的过起了日子。哥哥嫂子也就张罗着为他找媒人说媳妇,在他回来的第二年,便找到了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女子,经过过门看廊场、送衣、认亲、讨喜、定期、迎娶等一应程序,小叔便结婚安家了。

小叔的初配夫人也就由黄花闺女变成了农家新媳妇儿。小叔也就特高兴,因为,他们两个在初婚之夜,一个将男孩儿变成了真正的男子汉,一个将女孩子变成了真正的青春活力旺盛的妇女。实实在在的都是第一次。在那个时代这很正常,但也有一些在初婚之前就偷吃了禁果,甚至是有些女孩子在娘家里就遇上了相好而破身怀了孩子的。出嫁后,自己的亲丈夫却是满的一个下和,这样的夫妻往往就难以和睦相处下去。就可能是吵口驳嘴地过一生的。

小叔的初配夫人在娘家是独生女儿,看得有些娇贵,到了小叔家就当上家庭主妇,但一应家务都不会做,幸喜得小叔是苦难出身,自小就在大哥大嫂的训导下学会了做各式各样的家务及农活。不然两个都不会做家务的人组合成一家庭,特别是在农村的家庭,那就不知道是怎么过法了。

好在小叔身体棒棒的,山上地里的农活样样行,那时候主要是到生产队劳动挣工分,小叔一直是强有力的硬劳动汉子,一顶一的头等工分。放工后不是柴就是水,小菜园也被他打整得蔬蔬齐。晚上还能照常与娇妻做娇事,把个小婶也侍候得舒舒畅畅。

天道酬勤,小叔婚后第二年,也就得了一个女儿,第三年也就生了一个儿子。一儿一女一枝花,小叔很高兴,小婶也很高兴。只是把个小叔更累了。好在老天只给了小叔两个孩子,小婶生了一儿一女后再也没有落怀。

婚后几年,平平安安地过着,在当年那个没有计划生育的年代,一家只有两个孩子的人家很少,如果只有两个孩子,家里便很好过,算是没有负担的人家。于是,第五年冬天放年假后,小叔就开始修新屋了。修新屋时,几个哥哥嫂子们当然都齐心协力地为他帮忙。特别是三哥三嫂——当然是我的三叔和三婶——整天都在为他帮忙,三哥是木匠,而且会修起架,是掌墨师,三嫂是做饭能手,掌墨师带着做饭的大师傅来为小弟做事,真个是全心全意的。小婶对三嫂就亲热得不行,因为自己许多事不会做,有这样一个妯娌嬷嬷来帮忙,实在是太好了。

当然,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四哥四嫂也都来帮忙,还有家族的其他弟兄妯娌们都来帮忙,弟兄多妯娌就多,哥嫂对他们都没有隔外。在一个村子里,弟兄团结,做事齐心协力,其他姓氏的人也就看着眼热、心热,也就对这样的人家都心心向着的,也都来给他们帮忙。因为在农村,谁家没有事呢,别个大族人缘,人多势众,做事顺畅,你去帮个忙,而后你有事时,别人来帮忙,人又多力又大,做起来不是就快得很么。况且,向家大山。多是向姓人家,都是一家人。因而,小叔那个冬天修屋,从伐青山到收青山到架码到排扇到立屋,整个工程都非常顺利地完成了。在腊月二十八就立屋了。

立屋起扇时,三叔掌墨师按照他的师傅传的艺,照程序念念有词:

两脚忙忙走,发锤拿在手,发锤一响天门开,天上降下此鸡来。此鸡,此鸡!此鸡不是非凡鸡,身穿五色绿毛衣,日里它在峨眉山前走,夜里它在梭罗树下梳毛衣,凡人拿起无用处,弟子拿起止煞气。天煞,地煞,年煞,月煞,日煞,时煞,一切凶神恶煞,七十二诸煞我不怕,用将此鸡止煞气。左手提起金钢斧,右手抱只报晓鸡。此鸡不是非凡鸡,别人拿起无用处,弟子拿起止煞气,诸煞见鸡回头去。

接着一声:“起!”

众人跟着用力“起!”一块五柱四棋的木扇很快就立起去了。接着接着来,四块扇仅半天工夫就全都立起去了。下午又将串枋,檩、椽、枓等一应做好。第二天大家又来帮忙用杉木皮将屋盖起了。

小叔做屋的顺利,小婶在心里就觉自己的丈夫还真是来事。小婶后族也对小叔刮目相看了。

3

三叔家里发生了变故。三叔本有一个安安稳稳的家庭,三叔和三婶都很勤劳,而且三叔是有名的掌墨师,三婶是有名的厨师,在一个山村里,有手艺的人就能得到众人的敬重,做事也就顺利,所以他们养育了四个孩子,还修起了一正两横六大间房子,在几弟兄的家庭状况看,三叔家里属于比较殷实的一家。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一个大灾之年里,三叔患上了重病,而且因为那个山村里交通极不方便,缺医少药,三叔便一病不起,丢下爱妻和四个孩子撒手西去了。

三婶哭得死去活来,但终究没能把三叔哭回到阳世三间来。去了的独自去了,活着的还得生活下去,失去了丈夫的三婶和失去了父亲的四个孩子凄凄惶惶地过。好在三叔在世时人缘关系好,加之三婶也还会为人。这样的人家出了天灾人祸,家族、邻居、亲戚都会来安慰帮助。因而,在最初一段时间里大家对三婶家里给予了一些实实在在帮助和接济。

三婶长得很漂亮,本来人是很正派的,但由于已成了寡妇,左邻右舍的人对她进行帮助时,就得必须是夫妻双方都在场的情况下才行的,否则会有闲话出来。结果是男人们想去帮忙,女人们怕男人们花心,就要在帮助一次两次后,便要叮嘱男人不要多往那个寡妇家里跑哟。还说出不想油渣吃,莫在锅边转哟等等怪话。然而小叔就不管这些闲言碎语,该帮的时候还是正正当当明明白白地去帮,他心里有杆秤,就是这个家族,无论谁家有事,都得靠大家帮衬,大家都得去帮衬,这样才能体现家大族大的优越性。否则,大族大人缘好又有什么好处呢?

小叔他回顾过去几十年来的日子。小时只有几岁父母就去世了,是大哥大嫂把自己哺育大的。特别是大嫂,自己一个接一个的孩子生,但把小弟弟也当作己出一样,与自己的孩子一样待,做到了吃的穿的不少,有错教育批评不饶,如果不是大哥大嫂,我能长大成人吗。三嫂现在落难了,我作为老么,作为家庭负担相对小一些的亲兄亲弟,能不去帮助吗。就是从大哥大嫂模范作用的启迪上看,我应去帮助三嫂。再者,从我修屋来看,三哥三嫂完全当作自己的事在做,特别是三嫂,安排料理特别周到细致。在自己那个妻子不会家务活路的情况下,三嫂不仅当了厨师的角色,而是里里外外一把抓,除了安排厨房的一应事务,还帮助小婶子安排了接帮忙的,借邻近人家的用具、铺盖等等。我的房子修起了,他们的功劳不可埋没。作为报答,我也应去对三嫂家给予一些帮助。

小叔就觉得,于情于理都应对三嫂帮助。于是,每天从生产队放工后,先到三嫂柴山上弄一弯架子柴背去送到三嫂家里,然后再到自己柴山上弄一弯架子柴回到自家。日复一日,这样做了近一年,都还很自然的,大家都觉得应该,小婶和三婶的关系也很正常,小婶有时也还去到三婶家陪着失去丈夫的妯娌嬷嬷说说白话,让她少些挂念。。

4

三叔病故了,留下四个孩子,三婶拉扯着四个孩子,大的才五岁,一岁一个,小的才几个月。三婶除了给这些孩子吃喝拉撒要管到位,还要到农业社劳动,否则没有工分,养大几个孩子的口粮来源肯定是个大问题。小叔回想自己小时的生活经历,就对三嫂实施帮助。

三婶说:孩子小叔,你这样帮我的忙,我该怎么报答你啊?只有等孩子们长大了,他们是要报答你的养育之恩的。

小叔说:我不是图报答呢,我是想我小时候,大嫂像自己所生一样哺育了我,我对侄儿们也是要象自己的孩子一样待,大嫂当然不是为了图我的报答的。是她当年的行为使我终生难忘,我也要有大嫂的那种美德才好呢,这也是一种报答呀,虽然没有报答到大嫂,但都是为了这个家族的后人呀,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旁边一些咀嘴的婆娘们也嚼舌根了。

开头一段时间,小婶都还是没有说什么。但是后来村里那些人的闲言粹语小婶招架不住了,便从内心里生出了醋意。在小叔面前开始施小气了。

这样一些怪话就传到了长哥长嫂的耳朵里,他们为了这个家族的安定,便分别去找小叔小婶谈了一次话。

老大对他说:“小叔呀(土家族地区的大人都有跟着孩子叫他人的习俗)你这样做本来是无可非议的,作为我们弟兄之间,一家有难大家帮助,有什么不行呢!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人们在背后产生议论,认为你这样做还有其他的用意。”

小叔说:“我有什么其他用意呢?我不就是帮助老三家里吗?”

“是的,你是在帮助老三家的,但是别人都是有时间就去帮,没时间就不去帮,而你排日天天都去帮,那是不行的。”

小叔反驳道:“怎么不行?你忘了,我也是你和大嫂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的呀。那时候大嫂也还不是排日天天把我当儿子待,怎么就行了?”

一句话说得老大无言了。

老大想想也是,照顾一下孤儿寡母的,也是无可非议。就和大嫂给周围家族的男男女女做工作,要他们正确理解小叔,而且要大家都还要继续伸出援助之手帮助三婶家的。这样,那些嚼舌头的暂时停下来了。

其他人不说什么容易,但就是停不下来自家那个黄脸老婆的醋意和继而演变成的吵闹。小婶硬说小叔是被妖精精住了,不管自己的家了,一心只盯着三嫂去了。

于是小叔就找几个大些的哥嫂们商量,要大家分担三嫂的家务。几个哥都还免强同意了,但几位嫂子除了大嫂其他几位都不同意,还说:“你家里闹得不开交,还想搭上我们?没门!”

小叔说,“既然这样,我宣布,我离婚,和三嫂过日子去。”

老二说:“鬼话,这样作,对得住老三吗?”

小叔说:“有什么对不住的?他死了,四个儿女怎么养活,这才是他死不瞑目的憾事,我去帮他养活孩子,难道对不住他。再说:他死了,老婆活着,他们分属于两个世界,他也无法与妻子团圆了,妻子也是闲着的,也得不到他的抚慰,我为了帮他养大孩子,还得不到活着的人们的理解,反正有人在嚼舌根,反正有人在怀疑,倒不如在一起正大光明地过去。老三如果九泉有知,还应感谢我呢。既给他养活了儿女们,还帮他抚慰了爱妻!”

小叔这样说,当然遭到了大家的一直反对,其实,小叔也只是在大家都不理解的时候这么说说而已,并没有想要去实施。小婶却从内心引起强烈不满了,于是,家里从此便是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了。

长嫂就去对小婶说,“你给我说句实话,小叔他现在每天都还是回家吧?”

“嗯!回都还是回来了的。”小婶说。

“他还是那么恩幸你吗?”

小婶说“他还那么年轻,有的是精力呀,对我还行,对三嫂还不是行!”

“话可不能这样说呢,人的精力都是限的呢,特别是男人,他们只有那么大的本事呢。说句实际话,只要他能满足你的需求,就说明他的肥水没有流到别人田里去。对自己的男人呀,要呼,不要推呢!”

5

小叔横下一条心要帮助三婶,并且还要离婚后去和三婶过。三婶当然从内心感激。但是三婶觉得这事是万万不能那么作的,人活着就得有一股硬气,自己虽然落了难,但这都是暂时的,只不过这个暂时有点长,自己有四个孩子,他们都是要长大成人的,可能要个上十年,但总是有期限的,最多也就是十年的艰难日月嘛。待孩子们长大了,能劳动了,我的日子就好过了的。于是就对小叔说:“小叔呀,你对我的帮助之情我记住了的,从今往后,你就不用帮助我了,这个家里目前的困难,我能撑过去的。”

小叔说:“不能说不来帮你了,只能说我以后可能少来帮一些了,但也不是说完全不来帮你,有时你有什么实在做不起的事,还是大胆地去说一声,我就来帮你做。不要紧的,正大光明,不怕别人叫腮。”

三婶听说,别人说了很多闲话使小婶心里不快,便觉得是因为自家的困难使小婶心里受了委屈,使小婶的家庭和睦受了影响,便觉得对不起小婶子了,就去对小婶子说:“小婶呀,我对不起你了……”

“哦!你知道你对不起我了?你们怎么就那么作呢!”三嫂话才开头就遭到小婶子的抢白。

“我们作什么了?小婶呀,你可别跟着别人瞎说呢,你家小叔是大好人呢……”

“你这个狐狸精,你肯定说他是好人唦,他不好,你能缠得住他?”小婶曲解了三婶的心。

三婶一听,心里特不是滋味,但她还是非常理智地等小婶子发了一通火,又耐下心来对小婶子说:“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错怪了我们呢。我感谢小叔帮助了我,他在他三哥去世后,的的确确帮我做了很多事,特别是一些重活路,我无法担起的事,总是有他帮我的忙,我从内心里感谢他,更从内心也感激你呢,是你的宽宏大量,让他抽出时间去帮助了我……”

“嗨,你还说得好哟,你把我的男子汉偷去帮你做事,还来花言巧语说感谢我呀!你什么意思呀?你这是专门来气我哟!我给你三嫂讲,我可没那么宽的心胸,也没有那么大的量,讨个男人,让他跟着人家缠起!”

“他婶子,你想到哪里去了哟,虽然外面有些人在乱七八糟地说怪话,说小叔帮我的忙,是因为想占我的便宜,实话告诉你,小叔不是那种人呢,他全心全意地帮助了我,但他的心里始终只有你呢,他说了,他那样做是为了对得起他的三哥呢,是向大哥大嫂学习呢,在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大人都去世了,就是大哥大嫂把他们拉扯大的,他说报答大哥大嫂还是以后的事,现在看来大哥大嫂的儿女们都有出息,大哥大嫂将来也不需要我们去报答,而在三嫂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我去帮助她,实际上就是对长哥长嫂的一种报答。你虽然以为小叔和我好上了,甚至认为我和他上床了,但我和小叔子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呢。你不要将小叔子推到我那里去了呢!实话对你说,我是喜欢他的,但是,为了这个家族的和睦,为了你的家庭和睦,我不能把他拉到我床上去的,我也不会把他拉到我的床上去的。至少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啊。”

“你说你和他还没上床?谁相信哟?自从老三去世后,他的心就不在我们这个家里了,虽然也有时往家里弄回把两回柴,但哪象往年,到这两天,我们这房子周围多时早就已经堆满了柴哟,你看现在,仅仅够用了,没有多余的了,还不是全帮你去做事了么?”

三婶说“哎呀,我和你怎么说呢,毕竟我现阶段落难了,成了寡妇,常言说的,寡妇门前是非多哟……看来是我使你不愉快了,是我害了小叔了,我今后就不要小叔去帮我了哟……因为好心好意的,反而背了冤枉黑锅啊!我一个孤儿寡母的家庭,也经不起这样的冤屈啊!”

三婶因为受到别人的曲解,伤心地流着眼泪回家去了。

6

小叔再去帮三婶家做事就遭到了三婶的拒绝。三婶说,“他小叔呀,你不要这样了呢,为了我们的一身清白,更是为了你自己的家庭和睦,你就不要再到我这儿来了啊,你的这份恩情,我从内心感谢了,但我不能再接受你恩重如山的帮助了,因为……”

“因为什么?是不是我那黄脸婆和你说什么了吧?别听她的,该帮的我还是要帮的!”

“不是的,小婶她没说什么。”三婶尽管受到小婶的冤怨,但她为了不让他们夫妻闹矛盾,没有给小叔说小婶的不是。

小叔就说:“那怕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行,我不要你帮了!这回柴,你背回去吧!”说着,三婶就去推小叔,要小叔把一弯架子柴背回到自己家里去。

小叔说:“三嫂,这回柴是从你家自留山上弄来的,还是要归你家的,如果你硬是不要我帮助了,但这回柴还是归你吧。”说着,就将柴倒在了三婶家的柴屋里。

小叔又回到自己的柴山上砍了一回柴背着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但是,柴还没有倒下地,小婶就骂开了:“你这个背时儿子,你又骚到那个娼妇家去了的,老娘看到了的,你哪门还死起回来的呢?”

小叔说:“这里是我的家,怎么不回来呢?”

“哎!你还晓得这里是你的家呀?老娘长得丑陋,不如你那个三嫂乖,你就和她骚去吧!”

小叔气不过了,“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这么乱说呢?”

“我乱说?你们乱搞,全队的人都晓得,你们乱搞得,我说都说不得?”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婆娘,老子一天做了山上做屋的,做都架是做死,到家还得不到一句好听的话。你说的都是人话吗?”

“啊,你个背时儿子还给老娘称老子呀,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不死起回来撒。”

小叔将柴倒下地,打杵就扬起来了说:“你还敢骂一句背时儿子着?小心我揍你的人!土家族的规矩:男不骂背时,女不骂娼妇。这点起码的规矩都不懂吗!你看,我们家族里的其他几妯娌,哪个骂过丈夫是背时儿子的?”

“我就要骂,我就要骂!你个背时儿子,你个背时儿子!你个只晓得在外面骚的背时儿子!!”

“叭!”小叔发怒了,一打杵就扫打在小婶的大腿上,接着丢下打杵,又是一耳光打在小婶的嘴上,一下子就把小婶的嘴打出血来了。小婶就滚在地上嚎天呛地的大哭起来。

小叔家的吵闹声惊动了周周围围的族人们,就都来劝架了。小婶见来了人,就更加疯狂地骂小叔是背时儿子,是疯狗。骂三婶是妖精,是骚货。小叔就又要上去打,被到场的几个哥哥拉住了,并将其推到里屋里坐了。

小叔一天到晚在做事,放工了又弄了两回柴,已经饥肠碌碌了,一看锅里,还是冷火秋烟,就拿着瓢瓜去舀水喝,一看缸里,水也无一滴,今天早晨打早小叔挑了三担水的,怎么就一滴水都没有了呢。这一下,小叔的心全冷了,心想,家里的重活都是自己做的,虽然近段时间帮三嫂去做了一些事,但这个家里的活并没有放弃,早晚都在做,柴水都是保证了的。想不到回来还要受骂,饿了没有吃的,渴了没有喝的,这样的家还需要它做什么呢?于是,小叔就对来劝架的哥嫂们说:“这个家搞不好了,我自个儿也被她骂伤哒,反正她骂我是背时儿子,我就自己到一边去背时去。这个屋留给两个儿女,他们还没有成人,我带一个,她带一个,各养各的,各做各的。”

7

小婶自从嫁到小叔家来,还是第一次被小叔打了,在族人们拉开后,小婶便披头散发地跑到后族家里去了,向后族的亲人们哭诉了被打的原因和经过。这一下可就麻烦了,小婶后族的人组织了一班男子汉来找小叔算账了。十来个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向家大山。特别是小婶的大哥,硬是怒发冲冠地要找小叔算帐,要打的还打,骂的返骂。

小婶后族的干预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向家族人的关注,首先,大些的哥嫂们将小婶的亲戚们请到大哥家里去,对他们述说了小叔与小婶打架的原因,还说了请小婶后族的亲友们能够正确理解和对待。小婶后族来人中大哥提出要打的还打,这就遭到了向氏家族的反对,长哥长嫂出来说话了:“他们两口子的事是他们家庭内部的事,经常说的两口子吵架不记仇。你们作为亲戚,咱们都是土家人,土家人有个传教的:‘亲戚家事不掺和,娘家后族只能往好里说。’对嫁出门的姐妹的家庭矛盾只能劝解,不能来激发矛盾呢。我们作为族人,充分相信他俩的矛盾是能够和解的。希望你们放心!”

小婶后族的人多数表示理解,并劝小婶不要因为吵一次架就回去搬后族的兵。但也有个别人还是不服气,说是要将小叔打一顿以解心头之气。向氏族人中也就有人出来说硬气话了,你们谁敢在向家大山闹事,谁打人了就叫他走不出向家大山,不信试试。那个小婶的个别想报服一下小叔的人也就软下去了。

向家的族人见小婶的后族人没说什么了,也就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到大哥家弄饭吃,并将小叔找来给他们认错。小叔来后就将打架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并说了,只要小婶以后再不吵再不闹,作为一家人还是要过下去的。

小婶后族家来的领头的也就对小婶说,“以后要注意,不能破口骂人,女人家也还是耳朵放硬些,不要听别人的说是逗非。搞得自己家里吵架各裂。”同时也对小叔说:“男子汉大丈夫,气量要大度些,也不要因为自己是男人,动不动就动手打人。打人可是犯法的。现在是新社会了,妻子也是不能随便就可以动手打的。”

小叔表态说,“请亲戚们放心。再骂我是背时儿子,打是不会打了的,但两个人的日子是再难过下去了的。弄得不好,两人分开过。”

小婶心里还是不服,认为自己被打了,后族人们来帮忙,但因在向家大山家族窝子里,后族的人还是惧怕向家人的强硬,没有帮上自己的忙,自己还是吃亏了。就在家里长声吆吆地哭:“我这个命好苦哟,被男人打哟!指望后族的来为我作主的哟,想不到他们也欺软怕硬哟——!”

8

小叔回到家里,小婶仍旧对他咒骂,小叔就感到无趣极了。于是就在离家约一里地的地边上搭了一个埋叉子棚,住下了。他要儿子跟着去住棚子,儿子不愿意,也就算了。真的就与小婶分开过了。

小婶就去找大队,找公社说小叔喜新厌旧,是陈世美。

大队干部就对小婶说:“他算什么陈世美呢,他又没出去当干部而后不认糟糠之妻。你这个比喻不恰当呢。”

小婶就去到公社妇联去告状。公社妇联主任就去到向家大山大队去调查。到了三婶家,看到三婶年纪轻轻的就成了一个寡母子,还要独自一人带着四个儿女,过得十分的艰难,感到很值得同情。于是就到了小婶家,对小婶就进行了帮助教育,说“别人家里那么大的困难,你家里人去对她帮助一下是对的嘛,现在就是提倡团结互助嘛,世儿外人也要帮助,何况你们弟二兄子,妯二娌子之间呢。你这是一种极端自私的心理在作怪呢,是自私心理支配你造成的夫妻失和了呢!”接着,妇联主席去把小叔找来,首先对他热心帮困助人的行为进行了表扬,再就对他动手打妻子的行为进行了批评,然后对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进行了调解,要小叔还是要回到家里去。小叔见妇联主席的话句句说得在理,也就表示愿意听从调解,回家去住。

妇联主席还要求大队党支部和大队妇联要组织人对三婶家里给予帮助和照顾。

小叔就听了妇联主席的话回到家里去了,小婶就认为小叔服输了。就隔三差五地还是和小叔施气。小叔就觉得这个家一旦出现了裂痕,就难痊愈了,加之小婶不会做家务,不爱收拾家庭的环境卫生,而且又特别小气,所以小叔也就想逞她这么闹离了作数。于是他在家住了不到一个月,便又到棚子里去了。

三婶知道小叔因为帮助自己而使家里不和气了,而且单独搭埋叉子棚住,感到对不起小叔一家了。就要儿子给小叔送去了十个鸡蛋,要他保重身体。恰又被小叔家的女儿看到了,便将这事给小婶说了,小婶越是认为小叔的出走是三婶操纵的,是三婶在破坏她的家庭。小婶便又到公社妇联去上访。

妇联主席就说,“你不应该动不动就和丈夫吵闹呀,我认为你是自己将丈夫推出了家门,象你这么搞下去,将来一定会将他推给别人的。事情我已处理过,现在发生反复,我再去做工作就有难度了,你去找派出所解决吧。”

于是,小婶就到派出所去了。那个年代是以阶级斗争为纲,派出所实际上就是公社一级的阶级斗争专政工具。派出所就去把小叔抓了来,进行拘留,问题就是破坏安定团结,乱搞两性关系,歧视妇女儿童。一到派出所,小叔就对派出所所长说:“你冤枉了好人呢,你没作调查研究就随便抓人,要我交待自己的问题,我有什么问题?你应该去调查呀!”

小叔正在和所长吵闹,所长正准备对小叔动手整他几下,指导员下乡回到了派出所。指导员一进门,便一声“小叔!您在这里闹些什么呀?”小叔一看,进来的是老大的儿子。原来指导员是老大的长子。小叔就说所长听一面之词将他抓来进行审问。指导员就对所长说了小叔家里和三婶的相关情况,所长就作了详细记录,接着就把小叔放了,结论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

小婶便又到区公所告三婶破坏他人家庭。区公所就要区武装部长去把那个破坏他人家庭的“坏女人”抓来批判,那个特定年代,武装部长可是个相当于法官的人。武装部长一到大队,大队长就说,你要是抓她,就先要找个保姆才能带走她呢,否则几个小孩子饿死了,你可负不起责任的。

武装部长就说:“那就在大队开个批斗会批斗批斗作数。”

批斗会去了很多人,那时候开大会是记工会的。社员们去开批斗会还可少在山上劳动,当然就都去参加会议了。但是批斗会上就只有小婶一个人发言对三婶进行了批斗。武装部长事先给民兵连长打了招呼,要他动员几个民兵发言的,但因为被动员的民兵都知道三婶家里落了难,谁都不愿再在雪上加霜,所以也就没有人上去发言了。批斗会开得很不成功。

9

批斗会虽然不成功,但对三婶的打击确是沉重的。一个批斗会一开,三婶就受到极其严重的精神打击。散会后,三婶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三叔的坟地,扑倒在三叔的坟墓上哭诉:“你好狠的心啊!将我们娘儿母子五个丢充在世,你独自跑了,你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做了,你一个人躲在这黄土下面享自在!我怎么这样命苦呢?丈夫你死了,儿女还小,我白天要在生产队劳动,歇稍的时候别个人在那里休息,谈笑风生,我却要去打猪草,晚上放工回来还要推磨,不然就没有饭吃。吃饭后还要剁猪草,不然猪就要饿死,到了腊时腊月,别人家里有杀猪饭吃,如果我们没有,娃儿们怎么过啊!你不知道吗?我人也快要累死了,也没个人同情,也没个人哀怜。你的老么看到我遭孽,就帮我背了几回柴,小婶子就说我们有问题,就到处告我哟,说我破坏她的家庭哟,公社的那个什么部长也不实事求是哟,今天还开大会批斗我呢!你知道吗,你走了,你的妻子的日子难过下去了呢!我这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你就把我接去算了吧!”三婶就这样伤心伤地的哭诉,一时间虫鸟停止了鸣吟,松涛停止了欢呼,溪流停止了叮咚。仿佛这个世界一切都在为三婶受了冤屈而默默叹息了。

小叔知道三婶承受不起这样的冤枉和折腾,就约了一个侄儿子一起去留心她去跟踪她,果然三婶在三叔坟地上哭诉了一阵后就准备寻短见了,三婶在坟墓旁扯了一根葛藤,在一棵桐子树上套上了一个狗牙环。就在她刚刚将脖子伸进狗牙环时,小叔和大侄子将她救了下来。

三婶就哭晕过去了,醒来后就大声责问小叔:“你为什么要把我解下来?我不要活了哦,这一下是你把我害了哦,让我又回到这世上来受人欺负哦!……”

小叔就说:“为了四个还未成人的孩子,如果你死了,你的儿女谁来抚养,你心里要放宽太些,没有人上台去批斗你,就说明人们心里是明白的,说明我们之间是清白的。你怕什么呢。要坚强地活下去。假设你死了,人们反而会认为我们之间确实存在有问题了。黑锅我们就要永远地背下去了。如果你去了阴间,老三也会认为你是在阳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无脸在世上活了,去寻短见了的。”

随着小叔一同来的那个侄子也说:“三婶,您不应该想到这样一条路呢,我们家族里除了小婶对您有误解,有诬告外,其他人都是很尊重您的,也是很理解您现在的处境的。都是愿意帮助您渡过难关的。从今以后,我们这些晚辈子来帮您做一些重活路,别人就不会说什么闲话了。”

不一会儿,大哥大嫂来了,二哥二嫂来了,家族的其他人也来了,大家把三婶扶的扶,牵的牵,簇拥着弄回家去,女人们一起围着三婶进行开导,男人们围在一起商量了一套帮扶三婶家的方案,终于使三婶打消了寻短见的念头。

10

由于小婶的告状,小叔对她彻底失去了信心。他坚持在棚子里住。小婶就要儿女去接小叔回家,小叔就对儿女们说:“你们回去吧,回去后好好听妈妈的话,帮妈妈做事。我现在心里不好受,暂时还是要在棚子里住的。”小婶又去请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去帮忙接小叔回家,小叔对他们说:“我是不会回去了的,她那个人实在是横而无理了,管不了几天她又要吵闹的,再者,她实在太懒惰,我回去了,她就什么家务事都不做,早晨起来袕着衣烤肚皮火,一根大烟斗儿咂得涎水只倆。我现在想起来就恶心,这些说起都是些生活细节小事,最要命的是她不会待人,这你们都是看到了的,本来没有的事,她硬说有,妇联主席做工作,她不相信,还去到公社告,到区上告,告得三嫂险些寻了短见,几个侄娃就险些成无娘无老子的寡筋衫儿。你们说我还怎么和她一起生活?”

哥嫂们听了后也觉得一时难将他们和解到一起去,大哥就说:“好呢,也就先冷处理一段时间再说吧。看她自己辛苦一段时间,吃点苦头也好。也是一种磨练,还有两个孩子和她一起生活,逼着她学会做家务。”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又一起到小婶家里去给小婶做工作:“小婶呀,小叔他一时还难转过弯来,你就等一段时间吧,心急喝不得热稀饭,冷处理一些时候,他的气消些了就会回来的。家里的事你就要多操劳些,无论怎么说,家还是你们两个的,儿女还是你们两个的。”

小叔就在棚子里过了两个多月。还在棚子里过了一个除夕。虽然从初一起就被几弟兄接去欢度春节了,但他还是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孤单感,以前是几弟兄循环团年,每家一天,这个春节就不是这样了,自家分成了两拨,虽然老大老二请了小婶,小婶没有来,也就没有安排请其他人了,自己住的是棚子,也没得条件请。三婶因为是初寡之妇,按照土家族的规矩,初寡之妇不能到别人家里去,也就没走动。但她在正月初一的下午,准备了一餐饭,其他几弟兄的儿女们去到三叔的坟地拜新年,都到三婶家里吃了晚饭,也就给三婶拜了年。因为是为帮三婶家的事闹了架,小叔的两个娃没去为三伯上坟,小叔就亲自去给三哥送了亮。好在很快就到了正月初六,全县三线建设就要上劳动力了,小叔就争取去修公路。队长考虑小叔的特殊情况,也是免得在家里引起小婶对三婶的猜疑,也就按照小叔的要求,要他去修公路去了。

小叔在三线建设工地上表现得很突出,“五一”劳动节还被评为了劳动模范。后来,小叔还当上了排长。但是,在一次施工中因垮方将小叔的腰部压伤了,住进了县医院。小婶到医院看望小叔,看到小叔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腰部还有石膏夹板,医生说他的腰可能难以治痊愈了,说不定今后就要躺在床上一辈子了。小婶就到县政府说:小叔是因公受的伤,与家人不相干,而且小叔是从棚子里出去修公路的,更与她不相干了,于是就到医院看了一眼,说家里有事回去了,小叔就非常孤独地躺在病房里。

三婶听说小叔的情况后,心里很难受。认为小叔是因为帮助她而搞得家庭不和住棚子,被派去搞三线建设而受伤的,虽然是公伤,但作为家人的小婶还是应该照顾好他的,而今小婶绝情寡意不管他了,实在是要不得的。于是三婶就带着大儿子到医院去看望,并留下大儿子来照护小叔。小叔的伤痛的心灵得到慰藉,身体的伤痛随着心灵伤痛的减轻而轻松了许多。

半年后,小叔的腰部伤情稳定了,但还是不能起床,只能平躺着。吃喝拉撒要有人护理。在医院已无住院的必要,县公路指挥部就安排劳动力将他送回到了向家大山。理应送回到他自己的家里,但小婶拒绝开门,理由是他不是从这个屋里出去修公路的,而应该回到棚子里去。队长无法说服小婶,也就只好将小叔送到棚子里,每天安排一个人早晚给小叔弄饭吃,打理拉撒事宜。由于每天换人,换的人对小叔的生活节奏不太明了,往往就照顾得不周到,有时屎尿就拉撒在床上了。来护理的人态度也就有些厌烦了,小叔就感到生不如死了好,有时便与护理的人发生磨擦吵闹。

在这样一种特殊的情况下,三婶站出来了。主动承担起照护小叔的重任。她安排大儿子专门在棚子里护理小叔。并不要生产队记工分。队长看到三婶这样大度,而且为队长分了忧,就给三婶的大儿子作半劳动力记工分,因为照顾的是因公受伤的人。

三婶就常常到小叔的棚子里为小叔弄好吃的,特别是隔三差五的熬大骨汤给小叔喝。全队的大骨几乎都被三婶要来给小叔熬得喝了。三婶还经常对小叔进行安慰,要小叔树立信心,躺着慢慢活动腰肢,力争站起来。

又半年后,小叔的腰就觉得硬朗多了,一天,他要大侄子扶他站起来试试。大侄子就将他撑了起来,想不到这一撑还真能站起来了,只是虚晃晃的。小叔就要大侄子扶着他走了几步。虽然气喘吁吁,但小叔高兴得无法形容。说明经过侄儿的护理,经过三嫂的照料,自己的努力锻炼,站起来的希望实现了。

(待续)

责任编辑:武陵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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