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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邬阳关(0/0)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佚名 发布时间:2019年05月22日 点击数: 字号:

郭大国

山如朝天之脸,狰狞;树若铺地之草,葱茏;人似南山之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一位鹤峰籍作家对邬阳人文的真切描写。

初夏的邬阳,除乡政府周围是一片错落有致的灰白色房屋外,其它的地面上只有两种颜色,一是接天的碧树,二是临空的悬崖。站在邬阳关口,扑面而来的全是高山,仰望天空又是蓝的出奇。鸟在山间阵阵喧闹,只闻其声,不见其影。水在林下淙淙作响,只感其动,不觉其涌。微风丝丝吹过耳际,轻快凉爽,白云缓缓山间飘逸,动感十足。行走邬阳,心与此景相容,真是大美难言。

早年的容美土司为了治内的安全,分东南西北设四关四口。此地远离土司府,与鹤峰县城相距六十公里,与巴东、建始相连,一脚踏三县,关口外地面分属不同的土司和郡县,湾潭河又直达清江,所以这里是早年进入容美的门户。土司主曾派一邬姓把总到此守关,人们以这位武官的姓氏为名,此关口又面朝东方,所以就唤着邬阳关了。

关垭下面两公里是湾潭河与岳家河的交汇处,口外河水浩荡可以行驶小木船。早些时邬阳、咸阴盛产楠木,容美土司在这里将其集并,由清江、长江、大运河流送进贡到京城修宫廷,所以这里曾一度繁华。因为这一带的锦鸡多,早晚“咔唏”之声不绝于耳,当地人叫锦鸡为金鸡,所以这里叫金鸡口。

这一关一口的古地名,无言地讲述了邬阳的历史过往。《鹤峰县志》载:“……北邬阳关,皆冲途扼要之处,一夫当关,万夫望而却步。”

站在建始县官店山顶看邬阳关全景,一匹悠长又起起伏伏的山茆横亘在邬阳关口的山上,活脱脱一个巨人懒洋洋地酣睡在天地间,沉静而安详。他腰身间暴露出的石壁,犹如他穿戴的铠甲,一位武士扮相,就他这睡着了的姿势,依然不失其身材的高大和体魄的雄壮魁梧。这位武士头顶朝阳(地名),脚踏阴阳(地名),左抱东阳(地名),右揽关阳(地名),面朝太阳,人们称这位巨人为“五阳将军”。在关口下面的河沟里有两坨屋宇大小椭圆形的巨石,圆面常年被溪水冲刷得光滑,上面显露出来的淡红色经线,像一条条包裹着的血脉。这两坨巨石怎么看都像是一对雄性睾丸。是说这位邬姓把总在这里洗澡丢了的,人们便叫这里卵子沟。传说这位守边关的邬姓把总懒散贪玩,一天到晚只是酣睡,卵子都玩丢到河里去了自己还不知晓。便成了当地人指笑那些贪玩的一句俗语:“你小心一天把卵子玩掉啰!”有一年他没有把守住邬阳关口,被外敌侵入,给容美土司带来了巨大经济损失和颜面上的耻辱。于是土司王便问罪于他,一气之下将其斩首,并祸及全家,满门抄斩。

自明清以来,驻军守关都是屯兵,都是带家属终生履职,还世袭,其后人也都是繁衍在他的驻地。现在邬阳找不到了邬姓人,很可能就是源于这个传说。人不敬业,天诛地灭,自古皆然。也不知这位玩世不恭的邬姓将军何时能够体会出这个中道理,何时能够从沉睡中醒来反省自己的过失,在变得勤快些,能够认真履职。土司时期实行的是一种农奴制度,这个故事也充分地反映了土司王这种灭绝人性的连坐法是多么的残酷。

邬阳自古出美女,这叫奇山异水养丽人。这里的女人皮肤细嫩,身材窈窕,面若桃花,温柔娴淑,又尤以凤凰寨出名。凤凰寨在邬阳关的西边山坳上,这里山清水秀,花木葱茏,一看就是个出美女的灵秀之地。在凤凰寨对面关口的东边有一面千仞绝壁,山顶的形状像一只硕大的蛤蟆,此壁被称作大蟆岩。大蟆岩与凤凰寨遥遥相望,蛤蟆的头临空,两只眼睛凸出鼓得浑圆,始终端望着凤凰寨,如痴如醉。传说凤凰是由天鹤变的,人们理性化称此地形是癞蛤蟆想吃天鹤肉。在大蟆岩下有一块巨石如一把鼠尾锁,临溪边紧靠山壁。是说这把锁牢牢地锁住了蛤蟆的腿,蛤蟆怎么也弹跳不起来到凤凰寨去吃天鹤肉,所以才有了凤凰寨的世代美女。邬阳人奉此石锁为神灵,就是它挡住了溪水的流速不畅也不允许任何人对其进行破坏。邬阳女天生丽质不用化妆品,她们为了保持住自生的天然姿色,却时常去拜祭这把石锁,以祈求它永世的灵验,始终能锁住这只贪婪的癞蛤蟆,让他不得去惊扰凤凰。

在三十年前有一位老师爱上了他十八岁的女学生,这位女生在二十一岁就得了白血病不幸身亡,他们的婚姻生活仅仅一年多时间。这位老师难舍其爱,便在他爱妻的坟冢上搭了个木棚,伴死者的灵魂一住就是几十年,还写了一部几十万字的纪实小说《墓棚》。这个爱情故事感动了所有读过这本书的人,在当今社会里还有这般痴情的男人真叫他们不可思议,所以许多读者曾慕名前来拜谒和见证这位痴情的《墓棚》主人。

邬阳还有一则笑话。以前,邬阳由于山高水远交通闭塞,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很穷。改革开放初期这里出去打工的妹崽很多,邬阳女聪明,赚钱后回家都是请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她回答去高峰。司机又问高峰在哪。她回答,在邬阳山上,你走吧,到了高峰我会喊的。司机调侃道,到高峰你都喊,到“高潮”你会喊得更凶哟。司机霎时挨了乘车女一计耳光。这位司机摸着炽热的脸,看着面前的美丽,还是舍不得放下这位漂亮的女子,依然把她送到了高峰,并不收取分文。

邬阳尽管风光无限,十多个村找不到一块像样的平地,以前堪称凶山恶水,更是穷乡僻壤。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方水土也铸就了这一方人的独特性格。邬阳人豪爽、执着、仗义、好胜心强,俗称“匪气”。所谓“匪气”并不全是贬义,而是深度描叙这里的人做好事会帮人帮到底,还不求回报,做坏事坑人不眨眼,见血不心软。邬阳历史上一般不出事,一出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不出人,一出就是经天纬地的很人。

邬阳人陈连升考上了武状元后做地方参将带兵有方,被人推举到清廷,便派他到广州沙头角把守国门,这期间就是钦差大臣林则徐在广州禁烟都还得依仗他的军队给予保护。在鸦片战争中,他前遇强敌后无援兵,为了彰显中国人的志气,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与英国军队强力作战,最后壮烈牺牲在海天一角,成为中国近代史上抗外辱烈士第一人,当时名噪海内外。广州鸦片战争纪念馆门前有他的塑像,在那里还有一条千米长的街道是以陈连升命名。恩施人也以陈连升为荣,在恩施城的清江桥头,为他在二十米高的立柱上树立了一尊骑奔马铜像,鹤峰县城还建了一座连升桥,以示后辈人对他英雄气概的敬仰。

土地革命时期,贺龙在湘鄂西建立革命根据地,曾七进七出邬阳关。邬阳人陈年振、陈宗瑜父子举神兵抗击官府,最后毅然投靠贺龙,成为红军队伍中的一支骨干力量。儿子陈宗瑜在攻打桑植章耳坪的战斗中英勇牺牲。父亲陈年振,在被红军内部极左路线当做改组派关押期间,依然对党忠诚,不屈不挠,最后被杀鹤峰走马坪。父子均为烈士。中国革命一号烈士段德昌和红军师长王炳南在这里被捕,许多红军战士都牺牲在这里,所以邬阳是一块永不退色的红色土地。

邬阳乡下有个叫陶全清的女士中年丧夫,膝下两子一女年幼。她为了培养子女上学,就在邬阳镇上租了间房子一家人居住,在学校的大门口炸油粑粑买供孩子们读书。孩子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十堰二汽,她去给孩子带孙子,发现了买汽车配件的商机,于是就做起了汽车配件生意,还开连锁店,几年功夫就身价过千万,六十多岁的老太婆被评为十堰市的十大优秀企业家,可见这位邬阳成年女人的励志与精明。她为了回报家乡,给邬阳中学捐资20万元人民币修了一栋女生宿舍。陶全清的成名,使得邬阳人积极送子读书领一时风气之先。

文化大革命期间,由于受极左思潮的影响,当时邬阳的高峰公社领导班子受攻击被解散,书记、主任逃离,由造反派自行成立的革命委员会篡夺了公社政权。他们借清查反革命的名义泄私愤,私设公堂。首先是斗争地主,要他交代谁是他的反革命同谋,采取刑讯逼供,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被斗争的人没办法只得随便交代一个所谓的同伙,造反派又对被交代的人抓来用刑,被整的人屈打成招只得又随便交代出另一个人,造反派又把新交代的人捉拿归案,又重复着开先的故事,这样顺藤摸瓜,短时间内整死了十八个无辜的百姓,连一个浙江来高峰弹棉花的手艺人都没有放过。这位浙江人的家属将事情暴露出来一直反映到北京,中央派人插手调查,对这些造反派进行了惩处才制止了此事件的蔓延。这就是当时轰动全国的“高峰事件”,怵目惊心。

一个地方没有了法治,在无政府状态下必然形成一种互害社会,人人遭殃,其结果是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高峰事件”对邬阳人的教训太深刻了,人们对建立法治社会有着强烈的渴求。邬阳乡有个司法所长叫罗才胜,他在乡党委政府的领导下,积极推行“法制邬阳”建设,创建法治、德治、自治将“三治”融为一体的基层社会治理体系。他还得到陶全清的资助,建立了全国第一所法德培训学校,对村民进行普法和中国传统美德教育,争取做到“家家有一个懂法的明白人,小纠纷不出村,大事件不出乡”。今天的邬阳,人人安居乐业,社会平安稳定,被评为全国民主法治先进村镇。罗才胜荣获全国模范司法所长,被华师大聘为中国城乡基层法治研究中心研究员,并应邀讲学。

这些邬阳人的行事风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都源自于植根在他们骨质里的那种“匪性”。

现在的邬阳,个个喜笑颜开,家家新房林立,户户瓜果满园,一派小康气象。眼目下,他们正在做好两件事:建设无公害绿色茶园,打造特色文化旅游。

从龚家垭走进邬阳,那散落在林间的小块茶园如影视般从车窗掠过,整齐翠绿。湾潭河岸一排排洁白的茶叶加工厂房内机声隆隆。不是亲眼所见,你怎么也想象不到,在这群山之中的峡谷里会有这样气派的现代化茶叶加工设施。厂内无尘,可以隔着玻璃参观茶叶加工流程。茶叶产品的包装上有二维码,可以通过二维码扫描查找到这包茶叶的产地和生产日期,若有质量或虚假问题可以追索。无公害绿色茶园,必须不施化肥、农药、除草剂,茶园在林中的自然状态下生长,有国家或欧美国际政府的认证。这里实行的是企业带动农户经营模式,利益均沾,共同富裕。

这里的旅游自然资源非常丰富,随便一处山峰溪流都是一个景点,若能加入些文化内容,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这里村村有图书室,乡里热爱写作的人很多。鹤峰县作协主席宋福祥是邬阳的一个实力派作家,他发表和出版了一百多万字的文学作品,创作了三部长篇小说。他“匪性”十足,对文学的热爱与执着令人感动,无疑是邬阳文化建设的带头人。邬阳的文化旅游有这样一批人的努力,定是一个灿烂的明天。

行走邬阳关,看山光水色,赏鸟语花香,听山歌悠扬,品骑龙春茶,尝农家美食。这里冬暖夏凉是防寒避暑佳境。邬阳人好客,你只要随便走进一户人家,无论生疏,都会有一位漂亮的女人出来笑吟吟地喊你:

“稀客,快到屋里喝茶,办饭吃!”

责任编辑:陈明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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