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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0/0)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佚名 发布时间:2019年01月08日 点击数: 字号:

梁健馨

今天是周六,特意在头天晚上关闭了工作日的闹钟,希望能不管不顾的好好睡一觉。早上八点多,手机铃声响起,扰乱了我的美梦,我没好气的眯着眼看了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熟悉的母亲的号码,我诧异,她此时此刻不是应该正在隔壁的房间休息吗,有事喊我一声或者直接来我房间好了,为何还要打电话?接通电话,这才知道凌晨六点多,她突然感觉身体不适,浑身乏力,想去医院看看,考虑到我平时工作忙,休息时间不多,就没忍心叫醒我,便独自一人去了医院。但又担心我醒来害怕,这才给我打了电话。

我似乎仍在睡梦中,只迷迷糊糊的回答了一声“好”,便匆忙挂断了电话。准备再次入睡,但怎么也睡不着了,脑海里母亲一个人去医院的画面开始浮现:天应该才朦朦亮吧,街角路灯还未灭,母亲拖着不适的身体,走往医院,她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疲惫的步调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独自一人走到医院去挂号,开药,输液,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着家里的女儿醒来没。不知是眼泪不争气还是自己太不争气,我蜷缩在被子里哭了好久好久,我自责着,也心疼着。我想我应该要更懂母亲的。

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会事事尽如人意,但命运对于母亲似乎从她开始独自面对这个社会时就太友好。生长在多子女、勉强填饱肚子的农村家庭,中专毕业后遇上了国家不再包分配的改革,经历了90年代国企下岗,响应计划生育政策只有一个孩子,中年丧偶……

母亲的命运,似乎从来都不受自己的掌控,这社会的节奏裹挟着她前行,但母亲也有她自己的思想和主见。母亲家里有姐妹三人,她排行老二。中国家庭的生长氛围大都是:父母会对最大的孩子寄予厚望,对最小的孩子又疼爱有加,至于中间的孩子嘛,吃饱穿暖就行,任她自由发挥,这造就了母亲坚韧、不服输,同时略带强势的性格。

她这略带强势的性格,在对我的教育上展现的淋漓尽致,曾经被逼着练字,边哭边在报纸上写着同一个字,直到母亲满意;为了写好一篇游记,趴在枕头上,一遍一遍回忆,边哭边写,也不能松懈;放暑假偷懒不写日记被发现,在开学前一天,补上了所有的日记才被允许上床睡觉……那时候非常不理解,还心怀“怨恨”。长大成人后,经历了毕业后找工作时期的残酷竞争,受到单位同事奋发向上的积极影响,恍然大悟,母亲之所以对我要求严格,甚至于苛刻,恰恰是因为她经历了那个人人自危的时代,她深刻体会到,没有靠得住的本事和扎实的能力,注定是要被社会淘汰的。所以,她把她的失意和向往倾注在了我的身上,就是希望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拥有能够自食其力的本领,没有了父母的保护,也能活的有尊严。

如今,这所有的童年经历的一切,如今回想起来都能让我嘴角泛起微笑,如果当初没有母亲的严厉,如今的我,不知是怎样的另一种模样。

越长大越发现母亲,母亲还是一个脆弱、敏感、不愿意轻易表露内心的想法和需求的人。

去年9月份,打算回老家办完婚礼就出发去国外留学的表姐,带着小姐夫,和一些简单的行李回了鹤峰老家,因为时间匆忙,两地又间隔太远,婚礼布置的简单,婚房也是几个气球就当做装饰了。婚礼的头一天,我和母亲去表姐家,想看看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一进屋,看见家里过度简介的装饰,妈妈不干了。她说虽然时间紧,可是也得好好布置布置,毕竟这是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于是,妈妈开始张罗起来,带着姐姐姐夫和我,满大街去买饰品,联系了专业的婚庆公司,用了半天时间打造了一个温馨、可爱的婚房。

按照旧俗,新人的婚床要铺上几床大大的鲜红的被褥,寓意是新人婚后的生活能够甜甜蜜蜜、红红火火。母亲将买来的被子放在床边,便转身出门招呼家中的二婶进去铺床,我后脚跟着母亲走出房间,问她,东西都是你帮着买的,怎么不干脆铺好啊?母亲不经意地,一边低着头手里收拾着之前装饰房间留下的杂物,一边小声说,不行啊,我命不好,你二婶命好些,让她铺,姐姐以后有福气些。说完便从我身边走开,去了大家看不见的角落忙碌起来。

其实我知道,母亲口中的命不好,不是别的,就是指她在中年时失去了丈夫这件事。说真的,这也是我一直无法了却的一块心病,可是为什么,难道丈夫去世了,一个女人就该被定义为“命不好”,这种旧社会的、裹挟着歧视不公的落后思想,它确实真实存在着,潜移默化,影响着我的母亲,在场的亲朋好友,甚至是整个社会。是的,我的母亲可以目空一切,不在乎过多世俗的眼光,可是偏偏是对待自己最亲的亲人,她却犹豫了,迟疑了,害怕了。所以,当她从表姐房间退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也是痛的。

据母亲说,当年下岗潮时期,有部分夫妻双双下岗,其中有极少数走极端的,心有不甘,从下岗一直上访到现在,还有一部分下海经商,大都混的不错,剩下的就是摆地摊、蹬三轮、做苦力,日子勉强过得去。母亲从县城曾经红极一时的白鹤玉长下岗后,开过服装店、早餐店,在药店做过导购员,做过农村民办教师,都是勉强维持生计,直到和父亲回邬阳开了小超市,日子才算过得舒心、宽裕一点。可没想到,辛苦打拼十几年,生意有了起色,父亲却走了。

曾有一段时间,我的内心极度抗拒接受父亲去世的事实,因为说真的,我十分清楚,我抗拒的是家里经济条件一落千丈带给我的落差。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不久,觉得单位上的事,应付应付就够了,一心想着要拉几个好朋友做点生意挣点钱。母亲知道我的这个想法后,严肃地批评我,她说,年轻人在事业刚刚起步时,多吃苦受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甘于平凡、能过清贫的生活是一种美德。年少的时候,不是应该想着怎么挣钱,而是考虑怎么样让自己变得“值钱”。“把你认为简单的工作做到极致,培养一个能让你静下心来的兴趣爱好,去结交一群让你觉得快乐的朋友,其他的事情,顺其自然。”这是母亲经常教导我的话。

母亲在她最好的年纪,被迫背负了“为国分忧”的历史使命,她和她同时期的下岗工人被简单的定义为“落后的生产力和市场经济的冗余产能”,作为那个时代2000多万群体中的一员,我的母亲是一个柔弱的个体,是大千世界中一颗毫不起眼的尘埃,卑微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对我来说,她是英雄,是超人,是撑起我的整片天空的、无所不能的强人。

与母亲相处了整整25年,9000多个日日夜夜,可我依然没有底气说,我是足够了解她的。但是我渐渐的更理解她了。

责任编辑:陈明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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