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文学的奇葩(0/0)

兼评《胡娄崖的女人》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佚名 发布时间:2018年05月03日 点击数: 字号:

 

李莉 邓丽琴

(湖北民族学院

 

湖北省鹤峰县地处武陵山区腹地,至今还只是个靠汽车出行和运输物资的地方(无飞机、无火车、无轮船)。这个偏远的山区县却氤氲着浓郁的文学创作氛围。明清时期这里就出现了著名的家族诗人群,容美田氏土司六代九人创作了震撼世人的诗集《田氏一家言》,因为时局动荡,诗集的大部分内容丢失,存世的只有少部分。康熙年间,曾受田舜年邀请的文人顾彩在容美游玩四个多月,留下了诗文结合的《容美纪游》,较为详细地描述了容美土司的地形地貌、文化艺术、民俗民情、社会风尚等特点。《田氏一家言》和《容美纪游》是2部较早地真实地反映西南土司文化的文学作品,今天已成为很多学者研究土司文化的重要文献,并由此促动了一股“土司文化”研究热潮。

秉承前辈的文学精神,新时期以来鹤峰县走出了一大批在州内外、乃至省内外都有影响的作家,李传峰、王月圣、邓斌、向国平、周长国、龚光美、田真安、杨秀武、唐敦权、严芳、向端生、梁寿臣、周西之、宋福祥、陈平章、徐培芝等等。还有张韬、陈勇、田广、李珊珊、陈明斌等一批新秀正在茁壮成长[1]。他们在鹤峰或长或短的生活经历、工作经历都成为其创作的重要资源,甚至许多作品内容都与鹤峰相关。“鹤峰文学”、“鹤峰作家群”的出现构筑了罕见的县级“地域文学”现象,推进了恩施文学乃至湖北文学的进一步发展。

近几年,鹤峰(含鹤峰籍)作家相继出版了系列作品,周西之与李诗选合作的《田国华诗集校注》,李传锋和五峰作家组成的“贝锦三夫”合著的“武陵王系列”,龚光美的《发现古桃源》(新版),唐敦权的《无字碑》,向端生的《婚变》,宋福祥的《身后的村庄》,周长国的《风火湘鄂边》,梁寿臣的《冬天的风流》,梁寿臣、于德章合著的《胡娄崖的女人》等等。这些作品在不同层面不同角度书写了鹤峰文化,或者以鹤峰历史、现实中的某些人物为原型塑造形象,或者以发生在鹤峰及其周边地方的故事为原型想象情节,或者以鹤峰的某些语言现象、民俗现象为素材进行加工提炼,丰富自己的作品。暂且不论各部作品的质量,单看一个山区县,能够连续不断地出产各种文学作品,且能长久地保持浓郁的文学创作风气,作家们又有持久的创作激情,就是一件令人十分感动的事情。

在作家们的笔下,鹤峰男人有情有义,鹤峰女人有才有貌。民间有俗语评价恩施州各县姑娘:“××姑娘一枝花,××姑娘赛过她,鹤峰姑娘真不差”。如果说前两句侧重于外貌评价的话,最后一句则是全方位的评价。“真不差”不单只指外貌,还包括能力、品德等方面的评价。民间俗语是生活经验的总结,而长篇小说《胡娄崖的女人》则从文学艺术的角度阐释了这句民间俗语的真实性和权威性。 

根据文本“引子”的提示,《胡娄崖的女人》是一部通过“原型”塑造而成的小说。作品以胡娄崖几个女人谷小秋、高玉珍和吴云英为主人公,通过她们和几个男人的故事,塑造了她们坚强的个性、细腻的情感,彼此间的深厚友谊,以及她们对爱情的执着、对事业的追求。故事以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到二万五千里长征(1924-1935)的十余年历史为背景,重点讲述谷小秋从18岁到28岁间的人生道路。以国民革命为经,爱情生活为纬,分别从横、纵两个维度向读者展示出四个层面的意义:第一,女主人公们的人格魅力与敢于献身的精神。第二,谷小秋与吴兴在战乱中的爱情故事;高玉珍对爱情的追求。第三,谷小秋、高玉珍及吴云英感人至深的友情;吴兴与革命人士的革命友谊。第四,国民革命进程的曲折艰辛,革命者不畏险阻,勇于奉献的精神。小说尾部叙述谷小秋英勇牺牲,捍卫了至死不渝的爱情,击破了国民党反动派的围剿,重建了红军独立师,唤醒了走在极左路线的中央代表贾奇,挽救了即将夭折的革命武装,极大地推动了川、湘、鄂西地区的革命进程。

   叙述革命的同时,小说穿插了爱情生活。因谷小秋的母亲被胡娄崖的山寨王劫去被迫做了压寨夫人。当年六岁的她,也跟着母亲被迫上山。为完成母亲的心愿,她在山上待到18岁后决定下山寻找亲生父亲。下山途中却被山寨王拉去对付闯入山寨的人。双方交手,谷小秋因此认识了父亲的两个徒弟:吴高与吴兴。返回山寨的路上,过于谨慎的谷小秋竟误杀了碰巧上山寻亲的亲生父亲,父亲临终之时竟是一家人团聚之时。看着母女俩安然无恙,父亲欣慰了,他把女儿许配给了大徒弟吴高。可是刚刚结束的交战“见面礼”让谷小秋感受到吴高并不是个好人,她对父亲的小徒弟吴兴却是一见钟情。可是父亲临终时的安排让谷小秋陷入两难境地,为了给自己赎罪,她不得不违心地答应了父亲的遗言。正是如此,谷小秋的爱情道路充满了艰辛。

美丽、善良、勇敢、智慧的谷小秋被吴兴默默地爱慕着。由于哥哥的缘故,他迟迟不能说出自己真情实感。办完师傅的丧事,谷小秋送吴兴下山。依依不舍的她提出了想与吴兴换剑。吴兴觉得师妹的剑太好与之不配,谷小秋拿到师兄的剑之后说道:“配,太配了”,“师兄,为什么配的偏不配呢?这把剑我一定会好好珍藏起来。我还希望你能来胡娄崖。”吴兴走之后,回想师妹刚刚的“为什么配的偏不能配呢?”他似乎理解其中的深意,心便“咚咚”地跳了起来。这句话表现了谷小秋的勇敢和睿智,也体现了她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与追求。贪婪成性的吴高被骗处死后,吴兴与谷小秋的爱情才得以超脱亲情伦理的桎梏。吴兴对反帝反封建抱有极大的兴趣,他想出去闯一闯。原本以为两人能在胡娄崖共同享受夫妻恩爱的生活,当吴兴表达要出去闯荡的志向时,谷小秋瞬间像丢了魂似的,心情由高峰跌落到了谷底。她非常想留住他,可是有志向的她不愿那么做。“她想留住他,却又觉得留住他就是害他。他有雄心壮志,她相信他会干出一番大事业。”“好男儿是留不住的”,“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许愿,希望他一路平安,希望他别把她忘了”。从谷小秋的心理活动中可以看到她淳朴善良、善解人意,敢于为吴兴的梦想牺牲自己的爱情,让吴兴勇敢的追寻属于自己的天空。因为她明白好男儿志在四方。

吴兴一走便是一年多,谷小秋对他日思夜想。想他是否忘了自己,是否忘记了他的哥哥和妹妹,是否爱上了别的姑娘,是否结婚了。在万般思念和猜想中擦拭着眼泪,吴兴却突然出现了。她开心地对着镜子挑选衣服,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一番寒暄之后,得知原本打算多住几天的吴兴军务在身,不能久留,第二天便要离开,谷小秋心理还是有些想法。吴兴便谈出自己的计划,等他把那边安排好了后就接她去住上几天。谷小秋却用相反的口气答道:“不敢去,你和司令太太商量了吗?”吴兴笑了笑:“我这不是正商量着的吗?”谷小秋用试探性的语气说:“这么久了,难道你真还是单身一个人?”吴兴却笑着说:“不!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在陪着我”。这段简短的对话可以看出谷小秋与吴兴都在深深爱恋着对方。此时的吴兴,再也不用考虑她是哥哥的未婚妻而不敢表露自己的情感,他的爱情是正大光明的。于是直接表达了他对谷小秋的爱,并说她只能嫁给他。当晚他们的关系正式确定了下来。之后,吴兴参加了共产党,每次的相聚都是那么的短暂,谷小秋对他的担心和牵挂一刻也没少过。她总是默默祈祷着上天能让他平安,默默地支持着他,并竭尽所能帮助吴兴壮大农村队伍。谷小秋对吴兴的帮助,使他省去了很多麻烦和阻力。第二次国民革命时,他们积极拥护毛泽东领导的“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革命路线,并用实际行动做出了贡献。后来,在吴兴结拜大哥的帮助下,两人终于结为连理,完成了多年来的梦想。小说最后,吴兴为掩护谷小秋和高玉珍,被判为反革命份子,谷小秋则为了吴兴而牺牲,进一步肯定两人对爱情的忠贞不渝。

小说中三位女人谷小秋、高玉珍与吴云英用实际行动阐述了友情的无比珍贵。她们相依为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在艰难的战争年代相互扶持,吃苦耐劳,拼搏奋斗,努力主宰自己的命运。谷小秋对吴云英和高云珍情同亲姐妹。吴兴说要带走妹妹时,谷小秋极力反对,吴云英却调皮的说道:“二哥你放心吧!跟小秋姐姐在一起,比跟着你还好呢!只是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别让我和小秋姐老挂念。”可以看出,她喜欢谷小秋,也希望谷小秋和自己的二哥在一起的,时时不忘撮合他们。当高玉珍被接回来的时候,因为长相貌美,被崖上的人围观,她便义正言辞的说道:“都给我听着,这高姑娘和吴姑娘是我亲自接上山的,如同我谷小秋的亲妹妹,谁敢对他们无礼,就别怪我谷小秋不认人!都听见没有?听见了记住了就给我滚!”这段话直接表达了谷小秋对她们俩的关心和照顾,她想让胡娄崖的人知道,她们有她做后盾,没有人能够欺负她们,这样高玉珍和吴云英在胡娄崖边有了立足之地。当吴高去县衙被抓,谷小秋和高玉珍去解救他时,谷小秋害怕玉珍跟这着连累了她,便在她睡觉时悄悄地保护之,独自面对强大而凶猛的敌人。高玉珍发现谷小秋不见了,便立刻去寻找她。发现未婚夫要陷害谷小秋时,她毅然放弃了爱情,呵护来之不易的友情,将叛徒杀死。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便是吴云英为了掩护高玉珍,为了救整个胡娄崖的人,她含着对小秋和玉珍深沉的爱,拿着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了。她的这一行动掩护了高玉珍,也解救了胡娄崖的老百姓。这种舍生取义,勇于牺牲的大无畏精神值得颂扬。当听见吴云英牺牲的消息,谷小秋悲伤过度,像个木头,像个死人,她的眼睛在流火,流血。过了一阵,她嚎啕大哭起来。高玉珍得知因吴云英是为她而死时更是难过自责,一度悲痛欲绝昏厥过去。她们对天发誓要为吴云英报仇血恨。后来,谷小秋听说高玉珍被抓立刻怒发冲冠,七窍生烟。在高玉珍被解救之后,更是忘记了自己已经结婚,丢下丈夫和高玉珍住在了一起,日日夜夜的照顾着她,不敢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最后谷小秋为掩护高玉珍而牺牲,在高玉珍坚持带她逃走时,微微的笑着说:“玉珍,好妹妹,我已经不行了,我自己知道。但是……我还可以掩护你,你快走吧,吴兴哥也在等着你,他们刚坐监狱,身体虚弱,你去扶着他们走吧。”在最危难的时候她也不忘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这用时时刻刻想着他人的,勇于牺牲的大无畏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和赞扬。

谷小秋等人身上焕发的精神风貌可以看到自由民主观念逐步深入人心,封建社会长期形成的男尊女卑思想正在逐步的瓦解,女性的社会地位正在逐渐提高。这些女人有自己的思想,坚定立场,勇于追寻自己的人生幸福。她们积极参与抗挣,投入到时代洪流中,贡献自己的智慧和青春。这里可以看到五四新文化运动产生的新思想不断影响妇女的言行。破除封建礼教,倡导恋爱自由,追求男女平等,解放妇女身心等思想已在她们身上不断践履。

此外,小说对革命事业的发展历程也有较细致的叙述。吴兴领导的农民革命军由开始的顺利到中途的失败到最后的思考,有多经验教训。一是反革命力量过于强大,大大超过了革命的力量;资产阶级发生严重的动摇、统一战线出现剧烈的分化,是由于蒋介石集团、汪精卫集团先后被帝国主义势力和地主阶级、买办资产阶级拉进反革命阵营里去了。像汪进和贾奇这样的国民党特务混进共产党的组织,扰乱革命秩序,挑拨民心的大有人在。二是当时的中国共产党处于幼年时期,在统一战线、武装斗争和党的建设三个基本问题上都没有经验,对于中国的历史状况和社会状况、中国革命的特点、中国革命的规律都懂得不多,不善于将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和中国革命的实践相结合;所以共产党要想领导人民取得革命的胜利,还必须建立革命的武装,必须坚持武装斗争。中国革命的主要形式,只能是武装的革命反对武装的反革命。没有一支党领导下的革命军队,就没有共产党的地位,也就没有革命的胜利。共产党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组织,在文中也能看出老百姓们对中国共产党的拥护和爱戴。吴兴等人领导的红军独立师以及全国的革命军队共同致力于国民革命的主要意义在于:首先,它沉重打击了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统治势力,中国人民的觉悟程度和组织程度有了明显提高,实际上是迎接未来革命胜利的一次伟大演习。正是在这个时期,中国共产党人开始探索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途径,初步提出了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的、反帝反封建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基本思想,并且从大革命的失败中汲取了严重的历史教训,开始懂得进行土地革命和掌握革命武装的重要性。其次,它扩大了中国共产党在人民群众中的政治影响,宣传了党在民主革命阶段的纲领,使中国共产党经受了一次大革命的洗礼,积累了初步的经验。

《胡娄崖的女人》让我们看到了系列英雄群像:谷小秋、高玉珍、吴云英、申次玉、黄德坤、申振等。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了今天的和平生活,值得倍加珍惜。胡娄崖上的女人们则成为中国革命的一道靓丽风景,为女性成长和革命“起源”提供了一副新画卷。

当然,作品中有些地方值得进一步推敲。如人物性格较为单薄,语言提炼不够精致,有些地方甚至有啰嗦之感。句式表达可以克服呆板的主谓宾结构,通过词性活用使之更灵动。此外,叙述上还是遵循比较传统的线性叙事,结构方法上少有突破。有些情节过于巧合(谷小秋误杀父亲),有些情节的发展在张弛处理上欠均衡。这些问题若能克服,小说的艺术表现力会更强。

 

【作者简介】李莉,湖北民族学院教授,文学博士,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民族民间文艺的教学与研究。邓丽琴,湖北民族学院2017级文艺学硕士研究生。



[1] 有些鹤峰作家和作品信息由向端生先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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